政府要治足球病

英国足球有病?似乎如此,世界看到的是自诩为“世界最具观赏性的职业足球联赛”在这个国家蓬勃向上,但英国政府与部分球迷群体则目睹了繁华之下的惨淡与落寞。

2023-02-28 14:00 来源:张斌微信公众号 0 6994


2月23日,在英国政府网站上发布了一份99页,名为《一个可持续的未来——变革足球俱乐部治理A Sustainable Future — Reforming Club Football Governance》的官方文件。这份被首相苏纳克定义为“一系列新的计划,将把球迷重新置于足球发展的核心,保护好我们深爱俱乐部的遗产与传统”的纲领性文件如今已经被简称为“白皮书(The White Paper)”,日后多年,人们回看2023年时,也许会认同政府及其支持者们对于的论调,这是“英国足球继往开来的时刻”,但反对者则从第一天便希望公众牢记,这是彻头彻尾对于自由市场的政府干涉,而白皮书最初的意涵便是政府意志的表达。


这是一项至少酝酿了近四年的政府举措,有观察家在形容白皮书出台时用了三个耐人寻味的近义词词来强化自己的态度表达——延误、踌躇、拖延,而积极促成白皮书问世的英国文化、媒体和体育部国务秘书、国会议员弗莱泽则全然不顾刺耳的苛责,自信政府正在救治英国足球自身病症,“这将是自足球规则诞生一百多年来,足球治理最为激烈彻底的一次变革。”


英国足球有病?似乎如此,世界看到的是自诩为“世界最具观赏性的职业足球联赛”在这个国家蓬勃向上,但英国政府与部分球迷群体则目睹了繁华之下的惨淡与落寞。2019年,诞生于1885年的伯里俱乐部在经历了第134个赛季后,因为财务危机而被逐出栖身的第三级别联赛,突然死亡,深爱这支历史悠久球队的当地区球迷无力相救,只得买下俱乐部的名字和相关权益,希望有朝一日让俱乐部得以复活。这一伤心诀别竟然深深触动了英国政府,前体育大臣克劳奇随即启动了球迷角度的足球治理现状调查。足足花了两年时间,到2021年年底结论很简单,英国足球已经不能恰当地进行自我管理了,解决之道似乎只有一个,政府出手,诊治足球病,将足球运动还给其主人——球迷群体。


随后,又是一年半时间,这份白皮书出台,英国政府承诺,将引入独立监管人制度,最醒目的举措包括,针对新的俱乐部拥有者将进行更为严格的审核,确认职业足球俱乐部保持可持续性发展,禁止任何俱乐部参与独立监管人不予认可的联赛,这一条显然是顺应球迷心意,阻止豪门翻墙加盟蠢蠢欲动的欧超联赛。


白皮书旗帜鲜明,初心显赫,只待国会通过,力争2025-26年赛季前全面实施。影子大臣露西信心十足,声言英国足球身处危难,国会自然力挺,政府会加快措施落地。过往一年半,英国足球风起云涌,德比郡队奄奄一息,奥尔德姆竞技队持续下坠,切尔西易手,纽卡斯尔联队成为了王国的球队,曼联在售,热刺待价而沽,利物浦起伏不定,英超与英足联就收益分成迟迟不能达成共识,欧超联赛2.0版本阴魂不散。英国政府自认唯有自己才能风波中铁肩担道义,扶危济困,拯救处于财务危机中的英国自家俱乐部。


“独立监管人”制度说到底政府建立的管理机构,关键词是在政府促动之下的“独立”,因为根据国际足联章程任何国家和地区的足球协会不受政治约束与干扰,过于鲜明和直接的行政管辖,会破坏足球运动独立健康发展。国际足联一直在观察着“独立监管人”制度,暂时不做任何评论,毕竟这个机构最早于2025年才会启动。英国体育大臣斯图尔特·安德鲁也表示,将持续与相关方持续进行沟通,审慎推进,目前最直接的关注点还是财务问题。


根据白皮书的表达,独立监管人一年的运行费用预计不会低,将达到3000万英镑,既然“独立”,政府是不会进行财政拨款的,而是由五级职业联赛中财务状况最优的俱乐部来分摊,英超前六名俱乐部每家一年出资数百万英镑。英超联盟早对白皮书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发出声明,迎接“意义非凡的时刻”,同时也意味深长地提醒白皮书将使“英国成为主要足球国家中第一个政府监管足球产业发展的。”在一向倡导“大社会,小政府”的英国,这是一句会带来痛感的表达,联盟同时提醒,政府举措有可能“引发不经意的后果”,客观上将影响“世界上被最多人观看的联赛”作为产品的品质,减弱其吸引外部投资的能力,甚至减弱英国文化对外传播的软实力。


管理着英超之外联赛的英足联则是另外一种姿态,盛赞此次变革是“千载难逢之良机”,借助政府力度,可以从英超令人艳羡的每年35亿英镑媒体权收益中分得更多,太多的俱乐部需要以此度过艰难岁月了,英足联目前的如意算盘是可以从英超分得四分之一的媒体收益。


绝大多数俱乐部拥有者暂时保持着沉默,只有西汉姆联队老板萨利文脾气火爆,指责政府“浪费钱,只为公关作秀,博取球迷和弱小俱乐部的喝彩。”萨利文面对记者,没给政府留一点儿面子,“政府干啥啥不行,你看看现在国家糟糕到什么程度了。”根据设计,独立监管人制度的政府机构将由一个负责人和100名雇员组成,预计未来一定会引发抱怨,俱乐部并不乐意来承担这些费用。而更为复杂的是,独立监管人还设立了严格准入机制,五级联赛116家俱乐部每年都要重新就财务健康度、老板合理性以及球迷参与度进行申报,赢得运营资格。达不到相关要求,轻则罚款、惩处,重则剥夺继续参赛资格。总之,活着和活好都很不易,俱乐部被约束被管制的感觉会比较强烈,独立监管人甚至还会要求各俱乐部要有财务安全计划,也就是要有一定的储备资源和资金,以备遭遇艰难时刻,也能艰险过关。


财务安全性管理细致入微的同时,独立监管人还会进一步拓展俱乐部投资人、拥有者和总经理常规检测(简称OADTs),以往此种类似于体检的检测只在英超和英冠中实施,今后要拓展到全部五级联赛116家俱乐部。检测意在抓住“关键要素”,认真核查投资人和俱乐部拥有者的财产来源和可持续性,甚至还要求提供无犯罪记录和政治背景纪录,以此来评估俱乐部未来生存的稳定性,同时还要审核俱乐部中长期财务规划,检查对于不确定性和突发事态有无应对之策,总之就是要充分达成发展的可持续性,杜绝投机和不良资产的进入。


人们常说,球迷乃俱乐部生存之本,衣食父母,精神血脉,但是近些年来资本汹涌,尤其是外资的高度活跃,让英国俱乐部的本土支持者们常有无所适从之感,虽然自家球队凭借外资助力平步青云,但眼见着外国投资者贪婪吸血,及时敛财,不顾俱乐部长远生存发展,这些支持者自然心存愤恨,觉得心爱的球队已魂魄不在,强烈要求在俱乐部运行和发展中拥有话语权甚至是决策权。白皮书虽然根植于球迷视角中的足球治理调研,但是此次并未赋予球迷群体在俱乐部治理结构中更多的权利,而只是规定了底线原则,至于说别的国家已经习以为常的球迷群体影子董事会成员和金股权益看来是没有得到鼓励,当然也禁止球迷组织踢开俱乐部闹革命,不得随意注册新俱乐部与本地传统俱乐部实施对抗。独立监管人着力点还是以监管的手段管束拥有者和运营者时刻维护俱乐部的健康态、稳定性,确保可持续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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