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培楠:中国星际争霸第一人与最后一人

诞生于上世纪的《星际争霸》被视为世界电竞开山之作。在它问世25年后,中国终于迎来了第一位《星际争霸》世界冠军。

2023-02-19 10:00 来源:中国新闻网 记者/岳川 0 13111


从走下冠军领奖台的那刻起,一种不真实感始终包裹着李培楠(ID:Oliveira)。他尝试让自己抽离出来,但手中沉甸甸的奖杯提醒他,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诞生于上世纪的《星际争霸》被视为世界电竞开山之作。在它问世25年后,中国终于迎来了第一位《星际争霸》世界冠军。


第一人与最后一人

  

2000年出生的李培楠还不满23岁。同龄人大多青睐《王者荣耀》《英雄联盟》《和平精英》,可李培楠最终选择了比自己还年长几岁的《星际争霸》。

  

即时战略佳作《星际争霸》堪称电子竞技鼻祖,曾红极一时的它被视为最难驾驭的电竞项目。庞杂的系统与繁琐的操作拉高了《星际争霸》的上手门槛,许多玩家因此望而却步,可与之相对的成就感令李培楠深深着迷。

  

李培楠最初表露想成为职业电竞选手的想法时,他的父母对此并不认同却又拗不过他的坚持。李培楠希望用时间证明自己,也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这是他电竞ID“Time”的由来。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李培楠很快展现出自己的天赋,但由于转入职业时年纪尚小,他并不能很好把控心态,一遇挫折便会产生“不想打了”的念头。每每此时,曾经反对李培楠走这条路的家人又会站出来给他打气,鼓励他再多尝试。


磕磕绊绊中,李培楠慢慢接过“第一人”的头衔,成为中国《星际争霸2》的领军人物。可伴随他打出成绩,这个圈子却不断萎缩。迫于生活压力,越来越多选手选择告别赛场,另觅出路。

  

流量爆棚的电子竞技外表光鲜,转会费、签约费动辄千万量级,不过这些天文数字和近年一直走下坡路的《星际争霸》没有关系。全球电竞爱好者数以亿计,真正能吃好这碗饭的只有历尽千辛爬到金字塔尖的极少数人。

  

作为国内顶尖星际选手,李培楠拿到了业内顶薪。虽不至于入不敷出,可若与其他行业收入相比,这份顶薪立时相形见绌。

  

“我还好一些,能靠奖金吃饭。其他选手可能就不太好了,总之挺难的。”李培楠说,国内还有几家战队在运营星际分部,但基本都是赔本买卖,“为爱发电”。

  

上手门槛与收入之间的巨大落差,令《星际争霸2》对年轻选手的吸引力趋近于零。极度缺乏新鲜血液加入,作为“00后”的李培楠又被贴上了另一重标签:中国星际争霸最后一人。


进入2020年后,李培楠的职业生涯遭遇瓶颈,多项赛事结果不尽人意,有时甚至连小组出线都变成奢望。

  

自己成绩跌入谷底,外部环境又愈发恶劣。

  

如果不算在本届IEM(Intel Extreme Masters)前夕推出的补丁,《星际争霸2》上一次官方更新(地图库除外)还要追溯到两年前,这在电竞领域中并不常见。而随着网易与暴雪的合作于今年1月结束,《星际争霸2》国服无法登陆,何时恢复无从知晓。

  

一片黯淡中,北京时间2月5日,李培楠登上了前往波兰的航班。

 

改变世界线的十个日夜

  

诞生于2006年的IEM,是当今世界顶级电竞赛事之一。波兰南部城市卡托维兹为2023IEM举办地。

  

由于此前成绩不理想,李培楠对本届大赛未抱任何期许,他给自己设立的目标是小组出线。甚至李培楠已经做好准备,他8年职业生涯将在这里终结。

  

“最后一舞”之前,李培楠做了一个决定:他将自己的ID改为“Oliveira”,取自巴西UFC冠军查尔斯-奥利维拉。

  

低谷中的李培楠曾在偶然间看到了奥利维拉的故事。从年幼时被医生判定可能无法行走,到成为UFC史上最伟大的冠军之一,奥利维拉的经历极大触动了李培楠,帮助他走出了最难捱的那段日子。

  

“卡托维兹,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比赛,所以我想拿‘Oliveira’去打一回。”


随着阅历增长,与过往相比,李培楠此行最大的变化在于心态。

  

“无论能否拿到世界冠军,我都没有遗憾。对我来说,输赢并不重要了,我只是想多打几盘星际而已。”一路走来,在训练与比赛的枯燥循环中,李培楠已经倾尽所有。这份毫无保留的付出,让他可以坦然接受任何结果。

  

小组赛进程波澜不惊,2胜3负的李培楠排名本组第3晋级。然而在这之后,习惯当配角的他换掉了手中的老旧剧本。

  

《星际争霸2》中共有3个种族,李培楠使用人族。淘汰赛,李培楠先后战胜了被视为最强虫族的意大利选手Reynor、被视为最强星灵的韩国选手herO以及被公认为世界第一的最强人族Maru,他以最令人信服的方式一举夺魁。

  

平素训练中对战这些顶级选手,二八开的李培楠胜少负多。直到现在,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赢在哪里。

  

“我其实也很困惑,他们好像太紧张了,没有打出训练中的水平。而我能够接受任何结果,所以放得更开,没有包袱。”

  

八强战中,李培楠的对手是上届亚军Reynor。一度0:2落后的李培楠上演大逆转,最终3:2淘汰强敌。“打赢他之后,我已经完全放开了,那时第一次感觉有戏(成为世界冠军)。”


在李培楠亲吻冠军奖杯时,国内恰是黎明。金色的梦如同渐渐升起的朝阳,这是所有中国星际玩家期盼已久的曙光。

  

从2月5日启程前往卡托维兹,到2月13日摘得桂冠,再到2月14日载誉归国,用这十个日夜,李培楠改变了中国电竞的世界线。

  

世界冠军初体验

  

从2001年破荒迄今,中国已诞生了许多电子竞技世界冠军,而李培楠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位。

  

如同乒乓球之于中国,从《星际争霸1》开始,韩国选手不仅象征着这一领域的世界最高水平,还拥有无可比拟的集团优势。

  

本届IEM淘汰赛开始前,外媒预测李培楠的夺冠概率只有可怜的0.37%。四强中,其余三名韩国选手的世界排名均高于李培楠,但奖杯最终被带回了中国。

  

距离《星际争霸1》问世已过去20余年,中国几代星际选手的目标在李培楠手中得以实现。正如前职业选手孙一峰(ID:F91)所说:“李培楠完成了我少年时的梦想,这一刻来的太不容易了,感谢李培楠,感谢星际争霸,我没有遗憾了。”

  

夺冠后,来自亲朋好友的祝福与邀约“爆破”了李培楠的微信。“这些让我很触动。不仅是自己,我好像真的帮许多人实现了他们的梦想,感觉很有意义。”

  

捧杯那一晚,李培楠没太睡着,夙愿得偿的兴奋感驱散了困意。“我不知道当时脑海里在想什么。一路走来挺不容易,感觉这一切很不现实,不太敢相信。”


《星际争霸》系列中常提到“timing”一词,意为抓住对手运营过程中的薄弱环节,在恰当的时间点准确出击,获得胜利。

  

《星际争霸2》国服“宕机”20天之后,李培楠把握住了最佳“timing”。“服务器没有了”与“世界冠军来了”在感官上的强烈反差,将《星际争霸》和李培楠以最饱满的方式一起推到国人面前。

  

回国那天,还没调好时差的李培楠履约出现在直播间,和等待着他的朋友们分享这荣耀的时刻。弹幕与礼物把直播间塞得满满当当,无数声“谢谢”背后,是无数颗澎湃的心。

  

曾几何时,李培楠也羡慕过其他选手,可他未曾料到最终拿到男主剧本的竟是自己。“世界冠军,之前做梦都不敢想,这段旅程太奇幻了。”

  

希望小学是另一个梦想

  

当奇幻的旅程逐渐回归生活,李培楠突然感到有些疲惫。未来一段时间,他计划给自己放个假,思考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与置身赛场时不同,李培楠用“无聊”形容生活中的自己。除了《星际争霸》,健身是他的最大爱好,训练与锻炼几乎填满了整个日程表。

  

还有捐建一所希望小学,李培楠很早就把它写在了人生清单上,加冕世界冠军为他实现梦想创造了契机。

  

不过李培楠不想太高调,担心如若自己考虑欠妥,结果可能适得其反。他会多去了解相关信息,然后默默把这件事做完。

 

其他如往常一样,在李培楠眼中,夺冠前后的日子并没有区别。“对我来说,每天都是普通的一天,每天都要过好。如果没有这种心态,我取得不了今天的成绩。”


至于《星际争霸》的未来,李培楠觉得不必强求,他其实认同自己是“最后一人”的说法。“现在国内星际圈子实在太小,我之前就已经接受了,拿不拿世界冠军都是这样的结果。即使现在我成为了世界冠军,也很难吸引年轻选手,更难再有新人冒尖了。”

  

“《星际争霸》太吃基本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沉下心训练,还不一定会有理想的效果。它已经出来20多年了,要让年轻选手再像我们当年那样反复练习,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李培楠说,如果未来有机会,大家又能随意登陆《星际争霸》并从中收获快乐,这就已经足够了。

  

曲终奏雅,作为中国星际争霸的“第一人”与“最后一人”,有心退役的李培楠已经给这段职业生涯画下了完美的句号。

  

“该是句号吗?”李培楠顿了顿,“其实现在我有些拿不准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为中国星际再多做些事情。”

  

“我喜欢作为选手的自己。我爱电子竞技,爱《星际争霸》。如果能以我爱的方式回馈社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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