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度堪比国足拿世界杯”,李培楠夺“星际”世界冠军

奥利维拉生动演绎了一个名叫坚持和逆袭的故事,这也是李培楠的故事。

2023-02-17 14:00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记者/倪伟 0 10252


北京时间2月13日凌晨,在《星际争霸2》2023 IEM卡托维兹站总决赛中,中国选手李培楠(ID:Oliveira,曾用ID:TIME)以4比1的比分战胜韩国选手Maru,夺得世界冠军。


消息引爆了电竞圈。这是中国选手首次问鼎《星际争霸2》世界总冠军。


而比赛过程更是全程热血。这个赛前排名仅21位的中国人,在当晚的比赛里,接连挫败游戏中虫族、神族两大种族的世界最强选手,在决赛中遇见世界最强人族且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Maru,最终摘得奖杯。整个过程全是硬碰硬,几乎没有运气加持。赛前有网站估算,李培楠夺冠几率只有0.37%。


游戏结束时,李培楠摘下耳机,抹了把眼泪,从座椅中走出,抱头跪倒在地。随后接受主持人采访,他泪流满面;走到硕大的奖杯前,他趴在奖杯上,忍不住又哭了。“我都拿到世界冠军了,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他几乎是嚎啕着说道。


这个2000年出生的北京小伙儿,今年22岁,已经当了8年职业电竞选手,多年来被视为中国星际唯一的希望。


《流浪地球2》导演郭帆转发了李培楠夺冠的消息,配上三个大哭的表情。很多玩家和粉丝在兴奋之外,还有一份特别的感慨:这是一个等了20多年的冠军。


从1998年《星际争霸》诞生至今,两代《星际》持续25年,几乎等同于电子竞技史。这25年里,中国选手从未接近过奖杯。


网友用各种比喻,向不了解电竞的人形容李培楠的突破。有人说就像是别国在乒乓球项目中赢了中国人;有人说就像是中国足球队一路淘汰了巴西、阿根廷、德国,拿下世界杯。


星际系列被视为全世界最难的电竞游戏,在竞技性和观赏性上,《星际争霸2》都属于顶级。


星际的故事设定为人族、虫族、神族三个种族在26世纪的星际空间中争夺霸权。玩家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种族,在地图上采集资源、生产兵力,并摧毁对手的所有建筑,取得胜利。这款游戏操作量极大,需要玩家在快节奏中进行高速思考、选择和操作,而且拥有多元的地图库和兵种组合,可能性极多,操作要求也极高,需要大量训练才能掌握更多高难度操作。


纵然操作、战术、建筑学、细节、运营、节奏……这些竞技元素被清晰地拆解成一个个独立模块,每个模块都有从入门到精通的练习方法,但你每天花费12个小时甚至更多时间掌握了一切,也只能拿到入场券。而场内已经挤满了韩国人。


韩国人始终掌握着《星际争霸2》的统治力。从2013年起,在暴雪官方举办的BWC总决赛中,16个参赛选手几乎全是韩国面孔,别国选手甚至无法挤进决赛圈。BWC不得不改变规则,限制韩国名额,但要在韩国人手里抢过金牌,迄今只有芬兰人在2018年实现过一次。韩国之外的选手,只能另开一个“非韩”榜单,在其中竞逐名次。2019年,李培楠首次打进BWC世界总决赛,获得前12名。


韩国具有庞大的玩家基数、发达的职业联赛,近年崛起的欧美拥有完备的人才培养体系、战术指导,而中国的星际玩家什么都没有,只能自行摸索。为了得到更好的提升,李培楠曾去韩国训练。他常常请韩国选手吃饭,得到“pay男”的称号,也收获了友谊和经验的传授。


李培楠是中国星际圈的“独苗”,但数次只能止步世界八强,人送外号“李老八”。


他并非公认的天才型选手,不止一次因为低级失误落败,在直播中被恶评中伤。但他生动诠释了勤能补拙。他始终给人坚韧的印象,初中时,为了成为班级里引体向上做得最多的人,他做到满手血泡。成为职业电竞选手后,每天高强度训练超过12小时是家常便饭,手肘磨出发亮的茧。不到20岁,他的颈椎和手腕都出了问题,比赛中,常常不自觉地揉揉脖子,甩甩手。


去年,李培楠状态不错,在一场大师赛上取得突破性的四强。但紧接着无法出国比赛,国内比赛也停摆,一切戛然而止。22岁在电竞圈中已不年轻,他有了退役的想法。


这一年,他放弃了广为认知的ID——TIME,改名Oliveira,向巴西UFC拳手查尔斯·奥利维拉致敬。这位出生于巴西贫民窟的拳手,用11年时间才于2021年拿下UFC轻量级冠军,2022年再度蝉联。


奥利维拉生动演绎了一个名叫坚持和逆袭的故事,这也是李培楠的故事。


李培楠经历过无数挫败和沮丧,心理医生曾评价他心态压抑,像四五十岁的人,那时他还不满20岁。父亲在房间外面听过他砸桌子、砸键盘的响动,也见过他疯狂地揉头发,猛然躺倒在床上,整个埋进被子。一次输给一位中国选手时,在直播镜头里,他直接抽了自己一巴掌。


国内星际圈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人身上,让他倍感压力,而最重的压力始终来自于自己。父亲端水进房间,他含泪地问:“我还能怎么练?我手都已经快练断了,我还能怎么样?我还是打不过人家。”看到自己的瓶颈,让他感到绝望。


“我等到这个世界冠军太久了。”领奖前的采访中,说完这句话,他突然爆哭,“去年真的很难,我觉得星际争霸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但是我告诉我自己,我可以多练习,我可以多练习,如果有一天真的拿到世界冠军了,或许可以证明……证明给大家。”


李培楠夺冠,令人想起一年多以前,中国战队EDG获得2021年《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冠军。但李培楠夺冠的声浪明显不及EDG夺冠,那一次,朋友圈被EDG刷屏,完全不关注电竞的人也能到处看到这几个字母。而李培楠造成的轰动,主要在电竞圈内,原因在于《星际争霸2》在时下的影响力,已经远不如《英雄联盟》。


《星际争霸2》被玩家戏称为dead game,死去的游戏。在中国,《星际争霸2》的影响力和玩家数量远不如其公司暴雪的其他几款游戏,如《魔兽争霸》《炉石传说》《守望先锋》等。


2020年10月16日,暴雪官方宣布将停止《星际争霸2》付费内容的更新,这相当于一张“死亡宣判”。2023年1月24日,随着暴雪中国服务器关闭,《星际争霸2》在中国大陆市场所有运营正式终止,中国服务器上的玩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游戏没了,但我们有了世界冠军。”网友的感慨里,热血中带着伤感。李培楠将后无来者。


曾几何时,《星际争霸2》是最受欢迎的电竞游戏。2010年《星际争霸2》推出前夕,曾被选为当年最值得期待的PC游戏。之后几年,在任何一个比赛,《星际争霸2》都是人最多的场子。然而,暴雪对中国星际市场缺乏关注,没有投入过多资金发展职业赛事。与此同时,2012年,腾讯深度进入电竞产业,次年举办《英雄联盟》联赛,之后《英雄联盟》影响力逐步扩大,取代了《星际争霸2》的地位。


随着星际影响力的下降,其吸金能力也被其他热门游戏远远甩开了距离。坚守着星际的选手们,拿着最少的钱,打着最难的项目。


在职业生涯的前五年,李培楠一共拿到税前18.6万美元的奖金,在职业游戏选手之中,这是很低的收入,但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国内星际选手的最高收入了。与他实力相当的另外四人,2020年收入分别是13273、7175、12456和236美元,他们需要频繁地参加各种小比赛,攒着几十、一百美元的奖金,才能勉强维持生活。与此同时,《英雄联盟》优秀选手身价已过千万,顶级联赛奖金达数千万。


在中国打《星际争霸2》还有些先天的劣势,曾经中国总比国外落后一个资料片(即扩展包,或新一阶段内容),同时还要忍受网络延迟。有选手从老家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去上海打一个线上预选赛,只是为了能降低一点延迟。


李培楠始终坚守在这片日益没落的疆域,没有选择转入其他项目,他的忠诚度赢得了星际粉丝的普遍好感。在这个项目里,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需要克服更多的困难。而他选择孤注一掷,吞下所有结果。


“Even you still are a normal people,you still can be a world champion,even no one trust you。(即使你仍旧是个普通人,你依然可以成为世界冠军,即便无人相信。)”赛后采访中,他重复了好几次,自己是个“普通人”,他可以,人人都可以。


那一晚,再一次,李培楠和电竞给人们带来了一个关于坚持、梦想和青春的热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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