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强:姚明最大的身份挑战

那是在京城北部,有一段时间了,我经过五环外的一个汽配城,看似平常,但我却记住了一张巨幅的画像。姚明的画像。

2017-03-29 08:30 来源:颜强 0 29851


那是在京城北部,有一段时间了,我经过五环外的一个汽配城,看似平常,但我却记住了一张巨幅的画像。姚明的画像。


他代言的是什么产品,完全没有印象,只是姚明那张面孔,总会存留在记忆中。


对很多人来说,姚明就代表着中国篮球。对很多美国人乃至欧洲人来说,姚明甚至代表着中国:一个身躯伟岸、充满力量,但有礼有节,不乏智慧和幽默感的巨人。


我做体育传媒这一行,相当不走运,本来一直做NBA和篮球编辑,姚明选秀那一年,我鬼使神差去到英国常驻。可即便在阴郁寒冷的英格兰西北,仍然能见到姚明——有一年时间,每次开车从利物浦走M62高速公路进入曼彻斯特,入城口的一座高层建筑上,有一张巨幅的苹果电脑广告海报,姚明和Mini Me先生,相映成趣。


他的形象,一直没有太多改变,这么多年连发型都没有变过。不过他的身份一直在转换之中,由球员到球队老板,到慈善大使,到投资人,到参政议政的两会代表。


时间翻过去十多年,姚明进入了NBA名人堂,伤病折患,他退役得太早,但成就足够高,影响力足够大。在中国篮球协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姚明全票当选中国篮协主席。这是姚明身份的又一次转变。


姚明成为篮协主席,传言流转了好一段时间,国家体育总局的苟仲文局长,也有过支持性的表态。让专业人管理专业事务,善莫大焉。从姚明主观角度出发,十多年来矢志不渝地推动中国篮球发展、近年尤其以各种方式力图推动中国篮球改革,他的身份转换、注意力转换和时间投入,都不会有疑问。


只是主席姚明面对的挑战,不再是篮球场上和王治郅、奥尼尔那些如山对手较量,更是千丝万缕、细致入微乃至积重难返的机构调整、改革变迁、人际关系、利益分配以及整体行业的发展前途。


范甘迪刚刚上任休斯顿火箭队的时候,给每个队员配发的战术手册,据说厚达三百页,有几百种不同战术组合需要重新学习和磨练。姚明面对的中国篮球局面,必定比范甘迪这种战术百科书还要复杂繁重。即便姚明天赋异禀、天纵奇才,他一个人的力量,怕也支撑不起这样的巨大挑战。


很大程度上,体育体制的改革,是中国社会整体改革的一个缩影。甚至可能是中国社会体制改革的一片试验地。


在足球被极度放大的这几年,篮球声量略有下降,CBA也有过引进高水平外援,包括姚明前搭档麦迪前来效力的高光时刻,然而CBA整体发展,以及中国男篮在国际赛事上竞争力下降,都让篮球得到的关注度不够充分。十年前还有过足球篮球谁是第一运动的争论,我记得当时我投票给了足球,一些媒体显示的统计结果,选择足球的是少数派。现在要论第一运动,篮球恐怕很难争过足球。


中国篮球面对的艰难局势,从上至下,从国家队竞技水平的下降,特别是中国男篮,到联赛运营健康程度不佳,再到运动公众形象的友善度缺乏,以及青少年参与程度的持续性等,不一而足,几乎每个层面上,都有各自疑难。篮管中心此前领导层的作为,或者不作为,难辞其咎。足球长期被鄙视,即便篮球这十年未有进步,足球在中国的竞技水平,放在国际视野中,仍然是远不如篮球的,可足球的各种变化和革新,哪怕从中国足协这样曾经的官方机构出发,都被很多业内人认为领先于篮球。


连续几个CBA赛季,坏消息不少于好新闻。有过五棵松之外树立起的马布里雕像,但这两年媒体关注的,更是各种总决赛黑幕、黑哨、公然打架斗殴、外援独霸、青训不力等等。篮球公众形象,从来都比足球要健康,不过很大程度上,这又和关注度高低有别相关。当足球炒出来5年80亿人民币版权费的中超天价,CBA瞠乎其后。


各种乱象,粗略总结,“都是体制的祸”,变成了最廉价的一句批评。篮管中心和中国篮协,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是典型的旧体制凌驾于行业市场之上,管理者“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的变态结构。不从体制上着手,改革势必是妄谈。所以中国足协有了脱钩之说,只是脱钩至今,接近一年,也没看到多少脱钩后独立运营的新气象,反倒出现“脱钩不脱离”的更怪异现象。足球改革走的每一步,都会是篮球改革必须经历的。一定程度上,足球改革,如果追溯到1992年职业化开始,所有经历过的问题,中国篮球也都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


姚明成为中国篮协主席,众望所归,这本身就是体制改革的一种迹象,管办分离、中国篮协从体制内脱钩。然而脱钩能有多彻底,主席姚明到底能推动多少改革的具体事项,会是对中国篮球,同样也对新身份的姚明,一种巨大考验。


主席之外,还有9位副主席,有分析认为副主席们都是具备专业背景专业知识的一时之选,不过推动篮球改革,主席重任在肩。如果不是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恐怕姚明还很难这么快成为行业协会的首脑领袖。


他要如何去推动改革、实现理想?有江湖传闻,第一次篮协开会,姚明推出的各种改革方略,全部被否决。这种传言很难让人相信,因为在行业协会上的探讨,即便是闭门会议,也进入到了政治沟通的范畴,新主席又不是来捣乱的,大家战略目的相同,不可能一开始就彼此拆台。只是这种流言传出,不论目的如何,多少也体现了中国篮球的困境。


或许姚主席要做的最基础工作,不是公布多少改革大政,更是深入基层,让社会公众看到“篮球困境”的真实全貌。社交媒体时代,表观点下结论的人太多,真正能以确凿数据、完整生态得以描述的实干者太少。其次姚明必须要组织一支新的团队,这将不是围绕他个人核心的“姚之队”,而更是能推动中国篮球改革,并且能平衡各方面利益关系的改革团队。


美国总统上任头一百天,被认为是总统景气指数重要参考。姚主席执政的艰难程度,头一百天恐怕比特朗普容易不了多少,他的第一年,值得所有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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