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波特兰荆棘队的成功:荆棘花开正艳,粉丝燃情似焰

为什么在德国女足联赛平均上座率只有1000、美国女足职业联盟场均上座率仅2000-4000、甚至于女子篮球联盟场均上座率都不过是7500的情况下,这支队伍的场均上座率高达16000?

2016-09-27 08:30 来源:虎扑翻译 文/桐谷华 0 108891


为什么是波特兰荆棘队?为什么在德国女足联赛平均上座率只有1000、美国女足职业联盟场均上座率仅2000-4000、甚至于女子篮球联盟场均上座率都不过是7500的情况下,这支队伍的场均上座率高达16000(还是在由于不合理的赛制使得许多明星球员缺席那么多场联赛的情况下)? 这样的问题久久萦绕在关注女子足球领域的人们的脑海里,而波特兰奇迹也成为了女子运动支持者以及许多边缘项目爱好者趣味盎然的话题。 


尽管有许多记者已经就此话题发表了几篇优秀的报道,但他们更多的在关注球员和球队管理一类的因素。的确,没有这些元素球队无法成功,而且球队专属的媒体公关部门在某种意义上也在此占得先机。然而记者们经常会向被采访者们提一些和他们职业毫不相关的话题并期待一个完美的答案。譬如说如果我要了解战术问题我就应当采访教练和球员们;要了解球队商业运营计划我就应当采访球队管理层人员。那么我要了解这支球队的球迷,是不是就应该到群众中去呢?所以我打算采访采访球迷们。

 

2016年5月,我和波特兰大学的学生Anne Luijten向玫瑰城铆钉助威团,即波特兰荆棘队的球迷们发放了一份调查问卷作为夏季研究课题的素材,主要的研究课题就是研究为何波特兰荆棘队比赛期间的平均上座人数是全世界女足联赛里最高的,也算是解开无数人心中的问号吧。


我原本以为我们也就收回50份左右的调查问卷,然后再问问其他10人的看法,加上日常和比赛日对荆棘队进行的一些摸底,就足够凑写出一篇学术文章了(将登在学术期刊Sport in Society,主题是关于美国女足研究)。 


没想到的是,我们只是向Lexi Stern和铆钉助威团官方媒体简要转达了自己的请求,几天内我们就收到了超过200份完整填写的问卷调查,完成了20人的深度采访。更让我们意外的是我们还收到了比预想中更多的许多来自荆棘队球迷关于自家球队思想深刻、睿智的观点。我们认为波特兰荆棘队的成功很大程度上确实得益于与其相称的兼容并包和博闻强识的球迷文化。然而更多的人们依然从更多、更深入的角度进行分析一个基本问题:为什么是波特兰荆棘队?或者说,只有在波特兰才出现这样的情景? 

         

在此我要感谢所有对我们的作品提供支持的人们,同时分享一点我们从调查中得到的结论。然而我们的论文现在还在接受杂志社的同行评议,而这个过程跟19世纪中期的老马拖破车一样缓慢。我们不知道文章何时能最终发表(更不知道我们到底要做出哪些修改)。如果文章最终能够发表,我们将很乐意将这份更加详细、数据详实、满是术语的论文发给所有有兴趣的人。 


当然,如果有谁对我们处理数据的方式还想指摘一番,我们也很乐意通过邮件探讨。 如果大家只是想要读个结论,那么我们的结论是:荆棘队的球迷气氛和球迷文化是由职业足球中各个良好的元素拼接酝酿而成的。


比如,体育场里大家不分阶级不分出身其乐融融;波特兰球迷组织里一直以来都非常强调大家庭和兼容并包的概念,非热门项目的爱好者也被此深深吸引(比如男性化过于强势的运动将体质较弱的粉丝排除在外,以及商业化过度旺盛的运动也将对此不感冒的球迷排除在外,所以似乎在黑某些联盟);再加上创造性旺盛、良好的价值观导向这两项球迷基本素质又契合了波特兰相对比较开放的政治氛围,波特兰的成功就不那么意外了。接下来,如果你们想要读读更加冗长、更加细致入微的分析,敬请慢慢品读……


如果要从学术方面研究波特兰女足独特的氛围,除了你可能代入的记者视角,比如和球迷们深入交谈之外,还要联系其他的各种理论和事实,对球迷本身进行深入研究。我遗憾地发现,关于女足的多数报道都是从商业体育和体育营销角度出发的。我并不是因为这些媒体比起球迷关注特别的球队或者特别的项目更关心如何将这个项目营销出去而遗憾。


有一部分原因是从过去到现在,美国职业女足在公众面前与其说是体育人的形象,倒不如说更多地带有偶像的成分。这样的包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比较稳定地占有一定的市场,在聚光灯的照耀下,球员们更多的展现出自己光彩耀人的一面,于是总会有吃这一套的人。 但这样的市场营销方式的最大痼疾就是无法创造一个稳定的球迷基础(美国女足职业联赛两次失败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尽管在我们的调查研究中荆棘队球迷觉得球员们稍微带一点偶像色彩也挺好的,她们或许也需要一点这样的价值元素。但这样的球迷(特别赞成球员偶像化)不过占了总人数的9%。我们还发现,对于那些已经有了孩子的球迷们来说,为了让孩子们有朝一日站在聚光灯下,带着孩子在各大体育馆之间奔波一周之后,也就懒得再在周五晚上再去球场加入那群广大球迷的阵营中了。 这一定程度上也成了女足运动发展的阻碍。

 

另一个在荆棘队球迷身上体现出来的特质,英语缩写为BIRGing( basking in reflected glory),或者用中文说,“沾光”。 也就是说,很多球迷喜欢某些球队,是因为他们踢得好,喜欢踢得好的球队也就成了他们的一种“荣耀”。尽管踢得好的球队一般也更容易吸粉,但在此类问题上如此解释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首先,说实话在荆棘队短暂的历史上成绩并不出彩,甚至于在开始的3个赛季里只赢了27场比赛。我们在对荆棘队球迷的调查问卷里请他们列出喜欢荆棘队的十大理由时, “成绩斐然”的选项轻松垫底(“偶像特质”排名倒数第二)。但我依然坚信荆棘队球迷有着为自己的姑娘们而感到荣耀的原因,因为我很明显地觉察到波特兰如此支持女足在世界上可谓独树一帜。


我们的调查问卷里有一个调查,要求被调查者降序列出喜欢荆棘队的理由。“支持女性运动员”位列榜首,“城市的荣耀”位列第三,而 “因为我热爱足球”排到了第二位。如此完美的循环——我们热爱足球,我们热爱女运动员,我们城市有优秀的女足运动员,我们就是喜欢。

 

正如我们的排序问题中得到的,“支持女性运动员”成为了很多人前往观看荆棘队比赛的强烈动机。而且在调查中我们发现,荆棘队球迷间的寒暄常常由抒发对球队的热爱开始,这是在调查中没有明显表现出来的。很快地,各个性别的人士都表达了关于性别平等的价值观的重要性。


有一部分老年女性球迷在经历过女子运动职业化还缥缈的年代之后,对荆棘队得到了和男足一般的礼遇感到分外欣慰、骄傲和自豪,因为在过去这是只有男队才能享受的氛围啊!而很多年轻女球迷在近年来强烈的女权主义文化推动下,高度推崇强势的女性在社会中的作用。


很多男性球迷也模糊地感到一丝政治上的冲动让他们也开始挥舞宣扬“体育场上人人平等”的大旗。一位被调查者在问卷中写到:“我们波特兰对女足的大力支持也吸引了众多优秀球员前来,而且即使哪一天你不再热爱荆棘队,你也极其留恋波特兰。作为一个自然人,也是女人,我对女足也能吸引那么多男性球迷感到自豪。波特兰让我感觉到这是一个男女平等的城市。”

 

在这样的城市和社群里,一种荣耀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论文中我有一个理论观点我特别喜欢,即“社会心理健康模式”。这种理论认为,人们之所以成为一支球队或者一项运动的粉丝,是在一定意义上对自己的社会关系进行有益筛选,这也是身心健康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成为球迷可以更容易与同类型的人进行社会交往,更加有超我的感受,甚至会在茫茫人海中遇到真爱也说不定。这也能有助于我们更好理解荆棘队球迷狂热现象背后的原因。


我们在问卷调查的最后一问设置了一个开放性问题:“作为一名荆棘队球迷,你是因为什么才对她如此热爱?” 我们在整理、分门别类地归纳回答之后发现,比赛时的“球迷气氛和球迷文化”是提到最多的,也是唯一一个超过半数的答案。另外有三成的球迷不同程度地回答了“兄弟连(community)和战友情(comradery)”,而回答战友情的人居然还远多于答兄弟连的人!也许战友情这个词,比所谓的兄弟连具有更强的归属性? 

 

我们不禁要问,让荆棘队球迷怀有如此归属感的原因归根到底是什么呢?我认为,了解一下波特兰足球文化的历史是大有裨益的。有些调查者在我们的采访中提到了1975年的老波特兰木材队(新木材队2013年成立),那还是球队参加北美足球联赛的时代,英国人来到这块足球处女地指导教学和比赛,成为各大球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英国人克莱夫-查尔斯,波特兰大学传奇足球教练。他让世人惊讶于他对女足运动的热爱,在波特兰执教男女足球队十余年,也使得前木材队对波特兰的女足运动影响深远。波特兰大学球队在征战NCAA期间,正是他的努力下,女足比赛的观众不断增长,也让观众感受到观赏女足的乐趣,从而将支持女足变成波特兰的一项传统。


20世纪的头十年,一批秉承着兼容并包、快乐足球信念的波特兰人开始营造属于自己的球迷气氛,并吸纳木材队的老球迷,自称为木材营。尽管人们不惜笔墨地描述木材营的球迷氛围、荆棘队球迷和铆钉助威团也同样值得赞赏,我倾向于认为木材营的悠久社团历史同样是波特兰足球乃至社区文化传统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值得我们细细品读。 


而我在那篇文章中仅仅是小篇幅地提到了一下,就使得文章趣味盎然了。而木材营兼容并包、海纳百川的精神也使得荆棘队受益匪浅。“如果你想要加入我们木材营成为我们的一份子,那么你就已经是我们的一份子了”。这句话对波特兰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我们甚至可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精神放之四海皆准,然而这个球迷团体尽管复杂而又高度有组织纪律性,却把“包容”这个核心价值观放在第一要位,实属罕见。

 

在和一部分粉丝的访谈中,我们得知木材营在2013年打出“反恐同”的TIFO将“包容”上升到又一个新层次。尽管21世纪反恐同对于社会已经不再是一个激进的概念,但体育界长久以来几乎一直被雄性激素和男性霸权所支配,反恐同的大旗在体育界依然极为少见。


一位球迷在采访中解释道:“当彩虹旗(代表LGBTQA的旗帜)和反恐同的TIFO慢慢铺展开来,有些人觉得足球不应该被政治所绑架,而我认为这不是政治,而是我们的权利,他如果不认可大可离开。”荆棘队球迷和铆钉队球迷似乎把这样的思想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无论是挥舞着彩虹旗,帮助搭起TIFO,或者其他什么方式,荆棘队上下都以绝对包容的态度接纳不同性别认知的人们。

 

荆棘队球迷以其大海般的包容性吸引了众多不同性别认知的球迷享受足球。就如同一位球迷提到的,“我喜欢这样的氛围。花费13美元就能享受到世界级的足球盛宴,还有北看台热情包容的球迷们。木材队的比赛里我们还能听到恐同的声音,被叫作同性恋变态(fags,俚语)。但在荆棘队绝对没有这种声音。”的确,LGBTQA已经成为荆棘队球迷阵营里一支不可缺少的力量(在调查中有约32%的球迷属于LGBTQA,68%是异性恋),而他们在其他运动中往往是得不到足够尊重的。 


LGBTQA的人们在某些职业体育项目中难以融入、乃至被排斥,而荆棘队包容的特性使得荆棘队球迷阵营中汇聚了各行各业的体育迷。如此一来就很清楚了:原本可能被那些高度男性化和高度商业化的职业体育(女足球迷们称之为BroSo)开发的市场,被荆棘队轻松抢占。而对被更被普罗大众喜爱的运动来说,这就是一块永远失去的宝地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前往观看荆棘队比赛的球迷们都是冲着球队的包容和反恐同文化去的。我们更加认同他们认为那里是一个可以自由享受足球乐趣和精彩比赛的地方的说法。然而我们收集到的这些碎片也许拼起来的画卷更为精彩华丽。对我来说,这幅画卷展开的场景就是比赛日的球迷狂欢。很多人会直接将荆棘队的成功和与木材对共享一个老板和一套设施密不可分。的确,我们听到很多荆棘队球庆幸自家球队的运营相比女足联赛其他球队更加规范和职业。而他们也非常喜欢前往本田思域球场/普罗维登斯公园球场。那是这个城市中最为美妙的地方之一,在那里享受一场球赛自然再好不过。

 

然而这座球场还有其更微妙的重要意义,也许正是其在社会地理学上的意义让它如此特殊。普罗维登斯公园球场不是一座宏伟气派的球场,但也并非狭小逼仄,因此可以容纳 不同阶层、不同背景的球迷共享欢乐。如果我们的目光离开绿茵场转向看台,我们会发现不同看台区域聚集着略有不同的景象。北看台和铆钉助威团区域聚集着站立起来高唱,享受作为球迷的美妙时刻的人们;西看台和“钥匙银行”(KeyBank)俱乐部则是为了那些愿意为更好的观景、舒服的椅子、私人浴室和私人厨师付出一点银子的VIP客户;而东看台接纳了球队的死忠,无时无刻不紧盯着球场。而在二楼的家庭坐席区则吸引了购买了优惠套餐票的家庭们在比赛日谈笑风生。 


不同的看台空间使得不同阶层的球迷们能够和谐共存。我们在采访中不在少数的粉丝(他们并不和铆钉助威团坐在一起)对那些死忠粉颇有微辞,这让我们很是意外。他们拐弯抹角地告诉我们,他们对死忠球迷喊出的口号,制造的噪音和释放的烟火感到厌烦。而在和死忠球迷的对话中,他们也对那些“阿莱克斯-摩根护卫队”的尖叫有些窝火,他们认为女足联赛需要一点净化,改造成一个适宜家庭欢聚的大环境。幸运的是,在普罗维登斯公园,荆棘队的球迷们可以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位置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必像西雅图的纪念球场那样变成一锅大杂烩。(注:摩根已转会奥兰多荣耀队)


荆棘队的球迷文化又以其复杂性和多元性著称。有传统主义者,有开明进步者,有高度专业者,也有自得其乐者。在我们的问卷调查中,当问到球迷问为何以荆棘队球迷为荣时,我们或许能找到把这么多文化串起来的重要原因:“女足联赛开踢前一个月我的女儿降生了。我和爱人的关系尽管依然甜蜜但想到未来就压力山大。于是我选择购买了荆棘队的季票,希望和另一半一同缓解压力。我不知不觉开始觉得在球门后第一排的位置欢呼进球、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握着啤酒杯的时光是多么美妙!”


也许是我被这段简单但深情的文字深深打动,因为我(作者本人)也是一位父亲,但这岁月积淀下来的身为荆棘队球迷的感情却如此真实。一支球队只有拥有了独立的球迷文化和职业环境,才能让球迷心生归属:球队需要有足够的吸引力,也需要有大环境的支持。


同时,也和世代传承的体育精神相关:父子同乐的体育游戏,为一支球队放生高唱,还有啤酒作为气氛的润滑剂,同时, 将那些一直以来处在体育和社会边缘的人们拥入大家的怀抱,抚平他们因为各种方面的歧视而深植于心的伤痕。在波特兰这个特别的地方,将各种正能量集为一体,感受由内而发的自豪和力量,同时张开双臂拥抱不同。秉持着天下人们皆一家的理念,荆棘队的球迷文化毋庸置疑已经超越了足球,打碎了各种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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